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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08章
      翠鸮显然也对炼药有所了解,她盯着那悬浮的液体,眼中闪过诧异。
      “保留了效果……虽然稀释了很多,但足够了!”
      这样一来,一瓶恢复药剂,够分给整个村子了。
      但还有一个麻烦——
      他们没有装这么多药剂的容器。
      于是众人看向了冷砚,显然只有他的囚笼能够装下这些药剂。
      季夏看向他:“消耗大吗?”
      冷砚答得精确:“一小时九十灵墨,囚笼锁住的不是生命体,而且这些’药剂‘不会反抗,所以消耗很小。”
      众人松了口气。
      九十灵墨换一村子人的命,太值了。
      接下来,他们开始救人。
      准确说,是“送药”。
      那个发烧的孩子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
      妇人守在边上,一遍遍用湿布擦他的额头。
      季夏走过去,从囚笼里引出一缕稀释过的药液,让它落在孩子的嘴唇上。
      孩子无意识地舔了舔。
      片刻后,他的呼吸平稳下来,脸上的潮红褪去。
      妇人愣住,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。
      不烫了。
      她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,眼泪忽然涌出来,扑簌簌往下掉。
      那个昏昏沉沉的男人,伤口黑了一大片,人昏着,气若游丝。
      赤燎走过去,把药液引到他嘴边。
      一滴,两滴......
      男人的眼皮动了动。
      赤燎又引了几滴到他发黑的伤口上。
      那些黑紫色的溃烂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      那个饿得皮包骨的老人,靠在墙根,眼睛半闭着,已经很久没动了。
      翠鸮走过去,把药液滴进他嘴里。
      老人的喉结动了动。
      片刻后,他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      那个抱着死婴的妇人,还在那堵墙根下坐着,一遍遍拍着襁褓。
      季夏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。
      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,可这位母亲却像被诅咒了一般,不断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。
      季夏把一缕药液引到妇人干裂的嘴唇上。
      妇人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一些。
      但她没有停下。依旧在一下一下地拍着,拍着。
      众人忙忙碌碌,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      那些刚染病的,基本是药到病除。
      那些病情十分严重的,也暂时稳住了。
      而且像截肢少年那种情况,村子里已经没有了。
      因为熬不到现在。
      季夏低头看了看时间。
      七点。
      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
      忽然,村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。
      不是警报,更像某种召集的信号。
      季夏抬头。
      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村民,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。
      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,纷纷从屋里出来,就连那个抱着空襁褓的妇人也站了起来。
      没人说话。
      所有人,默默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      村中央的广场。
      季夏五人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      广场不大,中间搭着一个简陋的土台。
      一个老者穿着穿着昨天那身玄色的祭服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削成的杖。
      他脸上没有昨天的疲惫。
      甚至有些亢奋。
      底下的人越来越多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      全都在仰头看着他,那些视线里使绝望之后透出的希冀之火。
      大祭司抬起手,声音有压制不住的亢奋。
      “昨夜,河母显灵了!”
      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      大祭司的声音更高了。
      “你们都知道,夜晚有多凶险!河里的东西在叫,岸上的东西在吼!可是——”
    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。
      “可是,今天我们一个人都没死!”
      “房子还是那些房子,人还是那些人!什么都没有少!”
      底下的人群,终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。
      有人在喊“河母保佑”,有人在哭,有人跪下来朝着黄河的方向磕头。
      大祭司抬手,让他们安静下来。
      “会有这样的结果,是因为昨天我们向河母献上了祭品。”
      “我们拿出了我们的牛羊,拿出了我们最值钱的东西,把它们投进了黄河!”
      “河母收下了!”
      “她收下了,所以她保护了我们!”
      底下又是一阵激动。
      季夏站在人群边缘,听着这些话,表情很复杂。
      赤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放屁。”
      明明是他们打了一夜,才把那个水巨人干掉。
      明明是他们清理了所有的感染者。
      明明是他们——
      然而赤燎的话,没人听得见。
      他们触碰不了这些村民,这些村民也看不到他们,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。
      大祭司还在说,声音越来越高亢。
      “昨天有效了!”
      “所以,我们今天要继续!”
      人群的欢呼声渐渐低下来。
      有人小声问:“可是……我们还有什么?”
      “昨天的牛羊,已经把整个村子的畜生都投进去了!”
      “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……”
      话音落下,恐惧开始蔓延。
      大祭司举起手,止住那些窃窃私语。
      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      但更坚定。
      “我们必须活下去。”
      “我们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      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疲惫的、饥饿的、恐惧的脸。
      然后,他说出了那句话:
      “既然祭祀牛羊有用,那么这一次——”
      “我们要向河母献上童男童女。”
      全场安静。
      死一般的安静。
      季夏能看见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。
      恐惧,不忍,挣扎,最后是深深的绝望。
      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。
      没有人敢说一句:“不行”。
      赤燎的眼睛瞪圆了。
      她张了张嘴,骂了一句:“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?!”
      声音很大。
      非常大。
      但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      因为没有一个人听得见。
      赤燎转过头看向大家:“不能让他们这样!”
      翠鸮摇摇头,道:“这些事早就已经发生了,我们阻止不了。”
      “可是……”赤燎自己也知道,只是心里很不甘心。
      她忽然又道:“不试试怎么能知道?况且他们将童男童女献祭了,最后还是会化作怪物等我们处理。”
      冷砚冷静开口:“未必,他们不是被感染的,大概率不会异变成怪物。”
      赤燎猛地转头看他,目光锐利。
      冷砚顿了顿,垂下眼睫,不再说话。
      季夏沉吟片刻:“问题是……我们要怎么制止?”
      她看着远处那些夹杂着虔诚与绝望的脸。
      “即便这是早已过去的事,既然呈现在我们面前,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。”季夏的声音和冷砚一样冷静,但说的话的内容完全相反,“哪怕不能改变什么,我也要做点什么。”
      赤燎眼睛登时亮起来了:“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神谕?比如……在木台上刻字!”
      她越说越兴奋:“对对对!他们不是信神吗?我们就以河母的名义给他们留下神谕,让他们不要献祭童男童女!”
      季夏心里有些迟疑,但还是说道:“行,试试。”
      赤燎立刻开始动了。
      她穿过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群,直接来到大祭司身后。
      大祭司站在木台上,正在念念有词,说的是些“恭请河母聆听”“祈求河母垂怜”之类的话。
      赤燎则是果断抽出赤焰刀。
      刀身燃起烈焰,她蹲下身,在木台边缘一笔一划刻下去。
      烈焰灼灼,在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。
      火焰散去后,留下几个深深烙进去的字:
      不许献祭
      无论是人还是牲畜
      最先看见的,是靠近木台的几个村民。
      他们先是错愕,然后面露惊恐,接着有人高呼起来:
      “神迹!神迹显现了!”
      “河母显灵了!”
      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,但“神迹”两个字像野火一样传开。
      所有人都跪伏下去,额头抵着黄土,嘴里高喊着:
      “河母慈悲——”
      “河母保佑——”
      “河母垂怜——”
      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,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火焰,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迹。
      他嘴唇哆嗦着,也跪了下去。
      赤燎松了口气,退回人群边缘。
      “看来他们能看见。”她压低声音,有些得意,“这下应该不会再献祭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