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如蜻蜓点水,一触即分。
星官还没能反应过来,阎王已经重新戴上面具,对他说:“那夜星官大人喝醉了,就是这么对本王的。”
阎王本末倒置,发现星官脸颊飘起一抹不自然的绯红。
星官脑海疯狂回忆那一晚,却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,他从不否认自己有那样的心思,可如今被赤裸裸地摊开来,他反而不耻面对。
可他不敢相信,只能再次试探:“所以殿下刚才是在……报复在下?”他不敢奢想,不能奢想,一定是因为手里的迷香,让他和阎王都受到影响。
“你觉得本王是在报复?”阎王语气里满是不爽,“本王是那么小气的鬼吗?”
这个登徒子平素里有的是阴谋诡计,怎么偏偏今天却像个榆木脑袋?!
阎王忍不住弹他脑瓜:“清醒点,这不是梦!”
阎王急得要命,这家伙心思藏得可真深啊,自己都做到这种地步了,他还是不肯露出狐狸尾巴。
星官一定是喜欢自己的,要不然他怎么没有否认那晚吻过自己,一定是因为他心里有过那样的想法!
阎王食指按在星官唇边,轻轻点了点:“这里,以后就是本王的地盘。”阎王的眼神清亮,期待地看着星官。
却看见星官单膝跪地,朝阎王行了一个大礼:“那夜在下不胜酒力,无意唐突殿下,行为不当之处,恳请殿下原谅。”
“你!”阎王指着他鼻子,就差骂一句死鬼。
怎么会有这么不识抬举的凡人,他的一片心意简直就是喂了狗!哪怕是阿乐,也不会吝啬于对自己说一句“喜欢”。
阎王一怒之下夺走了莲花香炉:“那你就在这给本王跪着吧,最好跪到死,入了地府,本王依然不会放过你!”
阎王撂下狠话就走,心口闷闷的,堵得他格外烦躁。
一整天,阎王闭门不出却没有半分睡意,星官的香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。
眼见又到天黑,阎王来到寝殿的后花园。
魔神当年费了不少心思布置自己的后花园,即便很多年疏于打理,也依旧山水灵动、花草茂盛。
这边有一个很大的温泉,周围到处散落着夜明珠,将周围映得十分漂亮。
星官和阿乐平时很少会来这里,阎王乐得清闲,脱了衣服,只穿一层半透的薄纱入水。
温热的泉水包裹身体,那副冰冷的身体也有了一点暖意。
阎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,闭上眼睛,耳边只剩下淡淡的水声。
现如今距离七月十五只剩下半个月时间,他身在星移山,却每天都在担心酆都的情况,只怕星官会成为鬼王夜宴唯一的变数。
想起那个人他就十分不爽。
以至于他没过多久就幻听到星官的脚步声。
阎王在水汽朦胧中睁开眼,看见幽蓝色衣摆落在泉水边缘,沾湿了一角,他才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真的是星官。
星官看了看一旁的香炉:“这香殿下点了多久?”
阎王也不记得多久,只感觉星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因为被水打湿,本就薄薄的一层衣衫此刻几乎没有任何遮挡,他的肌肤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透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“你怎么会找到这里?”阎王问。星官如果说是碰巧路过,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。
“来找殿下赔不是。”星官拿出白天那个香炉,点上放在一边,袅袅白烟混合在水汽中,香味很快弥漫开来。
他脱到只剩一层里衣,径直下了水。
白色的里衣被水浸湿,勾勒着他起伏的胸线,他来到阎王面前,见阎王闪躲,两只手臂将他挡在中间。
他附在阎王耳边,有近乎耳语的声音问:“殿下,香吗?”
阎王看着面前精致的面容,几滴水滴顺着星官耳侧的发丝滑落,又顺着起伏的胸口滚回水面,他忽然就想歪了。
他凑近星官的颈侧闻了闻:“嗯,香的。”
星官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,而且是混着冬日里的晨露那种。
星官被他闻得颈边发热,下意识攥起拳头。
“星官大人赔什么不是?”阎王说着就要从他手臂往外钻,他伸手拦在他腰间,触感轻盈柔软。
星官揽住他的腰,将他带到自己怀里,手中用力却说话温柔:“在下白日里说了违心话。”
阎王矮他半个头,仰头看着他:“什么违心话?”
“那夜虽然不胜酒力,但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,在下心悦殿下,没有半分虚言。”
我诱你入局,步步为营,可精心设局者,反而入局最深。
我心悦你,无关身份高下、人鬼之别,逾越理智,逾越生死。
第68章 恍然梦千年(十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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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移山的夜晚料峭着寒,贴在阎王腰间的手却愈发灼烫,明明丝毫未动,却让他有种那只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移的感觉。
身后是坚硬的石壁,他退无可退,两只脚也刚好不肯挪动半分。
他就着那个暧昧的姿势,心思乱成一团。
明明刚刚还在腹诽,此刻却被星官抱个满怀。
他本该是九幽之上冷漠无情的阎王,世人皆是他手掌翻覆间轻描淡写的一笔。众生为蝼蚁,可如今他却陷入了一个凡人的温柔乡里。
他看淡人世生死,看遍人间情爱,本以为早已超脱,可当那份热烈的爱意堂而皇之地摆在他面前时,竟然会觉得甜蜜和恍惚。
只因那是,独属于他的爱意。
他抬头,看见星官的眼睛蓝如夜空又亮得出奇,以至于那双眼睛里的自己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好像星官从一开始,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。
“星官大人可是在开玩笑?”他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犹疑。
星官再一次郑重又笃定地说:“在下所说没有半分虚言。”他披着一层虚假的外衣,光明正大表达自己的爱意,却笑自己活得不如戴着面具的阎王坦荡。
可是今生又是何其有幸,所有爱意都可以亲口告之于你。
“怎么没有,你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,不都是对本王的污蔑之言?”那些纸一张张一摞摞,写的可全都是关于他的坏话。
说出去的谎,总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。
星官承认:“那是骗殿下的,写的不是坏话。”他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勾,浅笑的弧度如一弯新月。
阎王追问:“不是坏话是什么?”那洋洋洒洒的一堆,总不可能都是情话吧。
“这是在下的秘密,不可说。”那些秘密,他要藏一辈子。
“在下对殿下心意坚定,”食指挑起阎王的下巴,隔着面具,星官看着他的眼睛,“殿下又如何呢?”
“本王……”世上总有千千万万的话可以说,可此刻阎王却觉得哪一句都不合适。
说不喜欢,好像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,那些让他感到万般滋味的复杂情愫,似乎始于很久之前。
可若是说喜欢,又好似十分唐突。说爱一个人,应该慎之又慎,他从前没有经验,如今觉得本该如此。
我心悦你,若手捧珍宝,挡去风霜雨雪,历经寒暑更替,最后小心翼翼告诉你。若是此刻说了,便显得有些轻浮。
阎王沉默良久,看见星官眼睛里的幽蓝色变得更浓,他眼中的光逐渐黯淡,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坠落。
终于他下定决心,对星官说:“本王不讨厌你。”
他不知,那一句不讨厌足以胜过千千万万个喜欢,如烟花在星官心底怦然炸响,映得整个黑夜都灿烂。
熏香的味道在水汽中蒸腾弥漫,迷香缭绕四周惹人情动。
星官不知,其实那香味对阎王并无影响。
“得殿下一句,在下无上荣耀。”那一刻,他挣脱了所有枷锁,俯身吻上阎王的胸口。
情动时,他伸了舌尖,在上面轻轻一舔。
“嗯……”细碎的声音从阎王嘴角逸出。
他拽着胸口半敞的衣襟,感觉星官朝他贴了上来。
本就极薄的里衣湿了水,根本挡不住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。
这就是人的感觉吗?阎王甚至来不及仔细体会,腰就被星官一揽,结结实实地栽进他怀里。
“在下斗胆一问,殿下对我,真的只是不讨厌吗?”
星官的吐息擦过阎王耳际,痒意顺着耳根一路向下,没入水中。
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,怎么会让他有那么大的反应?
阎王试图推开他,又一个吻忽然落在他耳垂,他的手突然泄了力,被星官牢牢握在掌心。
“殿下嘴上不说,身体却很诚实。”
阎王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从腰际一路往上,抚过他背上每一寸敏感的肌肤。像一团热情的火苗,唤醒他沉睡的感官。
星官指尖绕过了他耳廓,摸到脑后系着的绳结,轻轻一扯松动开来。
他挑开那副自己觊觎已久的面具,任凭它落入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