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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暗卫,兼任祸水他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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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52章
      楚禾。
      那人抱着剑,就那么坐着,脊背挺直,像一棵栽进盆里的松树。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,眼睛正看着陆停。
      就那样看着。一动不动。像看了很久。
      陆停张了张嘴,喉咙有点干。他咽了口唾沫,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
      “……你不是走了吗?”
      楚禾没动,也没说话。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      陆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。他往被子里缩了缩,又开口:
      “还是放心不下来,专门回来盯着?”
      敬业啊。真的敬业。
      你都不怕看到点不该看的。比如我准备对江公子行凶拔剑,说不定杀了他,就能破蛊毒了呢。
      楚禾终于动了。他把剑换了个姿势,抱着,然后开口了。声音很低,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:
      “对你,九年前我不信你,如今也是。”
      陆停心里一动。
      九年前。
      那是他穿越过来之前的事了。楚禾说的“你”,是这具身体的原主。而楚禾说“如今也是”——他不信他。
      还是不信。一直不信。
      楚禾说完那句话,就站起身来,抱着剑,往门口走去。步子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门开了,又关上。
      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      陆停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过头,看向身侧。
      却是赫然撞见江公子正睁着眼,看着他。
      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很,像两点烛火。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也不知醒了多久,就这么侧躺着,一只手枕在脸下面,正对着他眨眼睛。
      “早。”江公子说。
      陆停看着那张脸,沉默了一下,开口:
      “公子,天还没亮,睡吧。”
      江公子眨眨眼,没动。
      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      陆停无言。
      他躺在那儿,看着头顶的床帐,听着身边那道呼吸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      “公子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随口一问,“你想不想杀掉王爷?”
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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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  第43章
      那一刻陆停有种奇怪的冲动。
      他很想告诉这位江公子,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。他很想告诉对方,自己是一个无限流游戏的玩家,见过的东西比这个世界的鬼怪更离奇。如果江公子愿意,他大可以帮忙干掉那位王爷。
      既然已经明确这个世界里有系统,那么一定有任务之类的东西。对付王爷那种怪物,如果那玩意儿真能被称为“人”的话——他想,总有法子的。
      只要你别瞎按那个启动键就行。
      系统一旦正式绑定,各种血腥的生存任务就会接踵而来,谁也承受不住。陆停见过太多人在那些任务里疯掉、死掉、消失掉。他不希望眼前这个人也走上那条路。
      不过陆停不是那么容易上头的人。
      更何况他还记得的,自己身上中着蛊毒,全拜眼前这人——或者说,拜这人手下那个郎中所赐。
      陆停提醒自己:你是被控制的那个。你们不是朋友。
      所以他说完那句话——“公子,你想不想杀掉王爷?”之后就闭了嘴。
      他只是看着眼前人。
      黑暗里看不太真切,只能看见那两点烛火似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面下的暗流,看不清,但能感觉到。
      过了几秒,江公子开口了。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,带着点笑意:
      “当然想。否则我也不会派你去王府啊。”
      陆停心里微微一动,顺势接道:“属下愿为公子尽力。”
      这话他说得顺口。在王府这些天,他早就练熟了暗卫该有的语气。恭顺的,低姿态的,不带情绪的。
      结果江公子笑出声来。
      那笑声在黑暗里闷闷的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。
      “阿停,”他说,“你不觉得你躺着和我说这样的话,有些奇怪吗?”
      陆停愣了一下。
     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—侧躺着,一只手还搭在被子上,和江公子面对面,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。两人枕着各自的枕头,就这么脸对着脸,眼睛对着眼睛。
      这姿势确实奇怪。
      暗卫表忠心,应该跪着的。或者至少是站着,低着头,抱拳,声音从下面传上去。可他是躺着的,还躺得这么近,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那点微弱的风。
      更像是好友之间的夜间枕谈。
      陆停恍惚了一下。
      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句话,好像真有几分真心在。
      不是演戏,不是随口应付。是他真的想说点什么。
      陆停想起这位江公子那天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时的样子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像一具被掏空的壳。
      那时候陆停不知道那间院子里有什么。
      现在他知道了。
      那是他娘留给他的信。信里写了当年的真相。是他娘为了救另一个女人,舍身入局,以身犯险,最后远走他乡,并且还是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。
      在此之前,江公子的人生是什么?
      他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私生子。他憋着一口气,攒够了钱,攒够了人,攒够了排场,轰轰烈烈地回到王府,要恶心那个抛弃他和他娘的人。
      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,真相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      那个他一直憎恨的“抛弃他的父亲”,原来实质上是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。
      陆停忽然能理解那种感受。
      不是简单的“恨意加深”。是从小到大支撑自己的那股气,忽然被抽空了。那些年的憋屈、不甘、咬牙切齿往上爬的劲头,全都被重新定义了。
      于是对那个人的憎恨,从孩子对父亲的怨怼,变成了彻骨的、没有任何余地的恨意。
      陆停愿意帮他杀掉那个王爷。
      为了实际的考量——他需要解药,需要自由,需要找到弟弟。也是为了帮这个人弥补他那颠沛的人生。
      但江公子只说“氛围怪异”。
      陆停听出来了,这是在避开话题。
      所以陆停掀开被子,坐起来,下了床。动作很轻,没有弄出什么声响。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躺在黑暗里的人影,开口:
      “公子请多多休息。”
      说完,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      走廊里比屋里还暗,只有尽头一盏灯笼在晃,光晕昏黄。陆停站在门口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走廊一侧。
      楚禾就站在那里。
      背靠着墙,抱着剑,低着头,像是在打盹。但陆停知道他没有睡。那种警觉的姿态,那种微微侧着的耳朵,随时准备着捕捉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。
      陆停看着他。
      之前楚禾说的那句话,一直在陆停脑子里转:
      “对你,九年前我不信你,如今也是。”
      看来,楚禾知道陆停是被安插在王府里的眼线。
      此时楚禾抬起头。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,他看着陆停,开口,声音低低的:
      “你出来也好。不要打搅公子休息。”
      陆停没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      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      楚禾还站在那里。一个人,抱着剑,靠着墙。灯笼的光照不到他那个角落,他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,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      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,都在想什么。
      他的世界里,小到只能以江公子为中心吗?
      暗卫做到这个份上,也算是极致。
      *
      天彻底亮了。
      陆停下楼的时候,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      江公子坐在靠窗的那张桌边,手里端着茶盏,正慢悠悠地喝。称心和如意站在他身后。桌上已经摆了几碟早点,包子、油条、豆浆、小菜,热气腾腾的。
      刘加坐在旁边那张桌上,抱着他那宝贝酒葫芦,面前摆着一碗豆浆,但一口没动。林晓舟坐在他对面,正往嘴里塞包子,塞得腮帮子鼓鼓的,看见陆停下来,冲他扬了扬手。
      陆停走过去,在他们那桌坐下。
      很快,江公子那边,已经吃完了。
      他把茶盏放下,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开口:
      “走吧。接着找。”
      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就是一张平常的脸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      赌场的事,他绝口不提。
      后来一行人出了客栈,又是在柳城的街上转。
      说是“接着找世子”,但陆停看出来了,这哪里是找人的样子。
      江公子走在最前面,手里摇着那把折扇,步子慢悠悠的,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。他看见卖糖人的,站下来看两眼;看见卖泥人的,凑过去问价;看见卖绢花的,还伸手摸了摸,说这料子不行,太糙。